我们用了一百多年

2017-09-28 13:30:05

 是岂足以救国者,吾闻军用利器莫飞机若,誓必身为之倡,成一绝艺,以归飨祖国。苟无成,毋宁死。中国之强,必空中全用飞机,如水路全用轮船。——冯如

 ● 1912年8月25日

  一架简陋的飞机静静地停在广州燕塘大操场上,一位青年平静地坐在驾驶室内,平视前方。眼前是蓝天、阳光和崎岖的山林,还有闻讯而来的朋友和素不相识的人们,簇拥在操场边。

  青年收回目光,轻轻吸气,然后启动发动机。轰鸣中,飞机轻盈地离开了地面。青年驾驶着这架飞机很快飞到了30米的高度,然后又平稳向东南绕行了8000米的距离。这一次,中国人驾驶着中国人自己制造的飞机,在中国的土地上创造了新的飞行纪录。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了热烈的掌声、欢呼声。青年想让飞机飞得更高一点,更远一点,但这时,意外发生了。飞机突然在天空中震动了一下,然后从近100米的高度一头扎了下去。

  当人们在飞机残骸中找到满身是鲜血的青年时,他已经快不行了。他留下一句话:“勿因吾毙而阻其进取心,须知此为必有之阶级。”

  他的生命,在28岁戛然而止。他就是冯如。

● 1884年

  冯如出生在广东省恩平县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那时候的中国人,正在水深火热中艰难度日,冯如家里也不能幸免。

  他小的时候,四个哥哥先后患上了一样的疾病,可因为当时的中国医疗水平落后,父母散尽家产,却一个都没能拯救。连续的厄运使得家里已经无力再抚养冯如了,于是他跟着舅舅爬上了去往美国的轮船。

  到了旧金山,12岁的他在一家船厂挣得微薄的收入。当年美国的“排华法案”刚刚通过没多久,美国社会对中国人的歧视前所未有,所有的中国人都被认为是“愚蠢、野蛮和落后”的,只能干最低下的活。

  但冯如并不甘于这样的设定,他一心想要学习机械知识,即使每天的工作十分繁重,他却乐于专研其中。

  勤奋好学的冯如得到了一些人的喜爱,在他们的帮助下,冯如晚上得以去夜校学习机械制造、机械制图、电波电话技术等知识。

  就在他努力遨游在工业知识的海洋时,一件轰动世界的事情发生了。

1903年,美国莱特兄弟飞机首次飞上天空,虽然只飞行了短短的12秒。

  当时很多人把这当成一个新奇的见闻,但冯如却敏锐地感到一个新时代的来临。他激动地决定了自己毕生的理想,要去从事这项最新改变人类的科技发明。

 ● 1906年

  这一年,22岁的冯如开始制造飞机。几乎没有白人能相信一个中国人也能挑战成功,甚至连华侨也不相信。

  冯如变卖家产并竭力募集,只得到了1000多美元。但就凭这1000美元,奥克兰市东九街359号诞生了一个“广东制造机械厂”,近代中国人起飞的梦想就从这里开始。

 ● 1909年9月21日

  这一天,一架飞机停在派德蒙山脉旁边的一个农场里,这是冯如历经3年时间和无数失败凝聚成的心血。

  他带着防风镜,坐在驾驶舱里,飞机周围是充满期待或是看笑话的人们。

  此时,距离莱特兄弟首次试飞还不到6年,中国人造的飞机能飞上蓝天么?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飞机缓缓地开始移动,两米,三米,五米……飞机离开地面了!现场的人们惊呆了,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冯如的飞机首次试飞,就飞了800多米。距离和滞空时间远超莱特兄弟的飞机。多家美国报纸都对这架中国人的飞机进行了报道,有的报纸写道,“他为中国龙插上翅膀”;还有的写,“在航空领域,中国人把白人远远抛在了后面。”

  而冯如却对这成绩依旧不满意,他一头扎进工厂,继续研制和改进飞机。

两年后,冯如的第二架飞机问世。它创造了时速105公里,航程35公里,飞行高度110米的成绩,这几乎是当时世界飞机最高的水平。

  很多美国新兴的航空公司想重金聘请他,但冯如的心早已回到了太平洋对岸那个积贫积弱的祖国。

  ● 1911年

  冯如带着自己的飞机坐上了回国的客轮。尽管知道肯定有很多困难,但在中国发展航空工业的环境依然令他诧异,愚昧的清政府居然严格限制了飞机研制的各种工具、材料的进口,以致冯如连自己的飞机都无法组装。

  他越发深切感到,必须通过革命改造社会才可能以工业强国。恰巧此时,武昌城内一声炮响,辛亥革命到来了,冯如立即带着他的飞机加入革命军。

他很快组装好自己的飞机,准备亲自飞赴前线进行支援。如果他的设想能够实现,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早一批将飞机运用于军事的行动之一。

  没想到清帝很快宣布退位,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由此建立。激动万分的冯如准备大展宏图,为祖国发展世界最先进的航空工业。

  为了唤起全社会的关注,他计划带着飞机到全国各地进行展示。

  他想以此告诉国人中国人的飞翔梦想是可以实现的;

  他想以此告诉国人航空是人类未来发展方向;

  他想以此告诉国人唯有工业才能复兴中华;

  ……

  然而,天妒英才,就在他第二次飞行表演的时候,意外夺去了他的壮志未酬。更可惜的是,冯如之后,他的事业在中国被错过了。

  辛亥革命的成果被军阀混战所取代,中国的社会改造其实远未完成。而同时,世界如冯

如所预测,迎来了航空工业的黄金期,飞机制造技术一日千里,中国却始终原地踏步。

  等到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当每个参战大国都能年产上万架飞机时,当日寇的飞机在中国的天空狂轰乱炸时,我们却只能用外国的零件拼凑出失败的产品……

▲抗战时中国航空人才研制的战斗机,由于工业基础太差,这种探索只能悲剧收场

  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我们才开始追赶。但那时我们在航空上的差距已经遥远得令人绝望。

  当美国的喷气轰炸机已经能够在朝鲜战场灵巧地把炸弹丢进山洞的时候,我们第一批飞机工人大多连真飞机都没有见过……

  仅仅依靠从外国进口的全套技术图纸,中国人第一次在自己的工厂里造出了飞机。

  初教5,歼5,轰5……

  很多人似乎洋洋自得,觉得航空不过如此。但是,缺少自主技术和扎实的航空工业积累,就一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六十年代后,在失去国外支持后,中国航空工业再次举步维艰。技术严重落后,连标准化都没有实现,自造飞机故障频频,甚至发生过制造的批次飞机全部报废的情况。

最典型的就是运10。虽然这架承载着民族梦想的大飞机试飞成功,但之后的检测却发现,这架仅仅试飞了几次的飞机存在质量隐患多达上千条。

  毫无疑问,这样的飞机无法承担中国的航空梦,我们需要从头开始重新补课。

  幸运的是,在经历了那么多曲折和磨难后,中国人终于找到自己航空发展之路,并奋力猛追。

  歼10、歼20、运20相继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中国终于有了可以媲美世界的军用飞机,我们的天空从此可无忧。

  但这并不是航空强国全部含义,因为代表航空工业最高桂冠的是民用大飞机。军用飞机只需要4000个小时的飞行寿命,而民用大飞机则是5万个小时。一个型号的军用飞机需求最多上千架,而一个型号的民用大飞机则可能上万架。

  世界上能研制军用飞机国家有十余个,但能研制民用大飞机的只有美国和欧盟。

● 2017年5月5日

  五四青年节后的第一天,在上海,一架漂亮大飞机一飞冲天,它叫C919。

  不知那个青年是否能知道,他的夙愿,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终于可以告慰!

殉社会者则甚易,殉工艺者则尤难

一霎坠飞机,青冢那堪埋伟士

论事之成固可嘉,论事之败亦可喜

千秋留实学,黄花又见泣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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