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儀式。

2021-10-19 10:27:02 xiaotuanwei 104

 

想来从前的十月也是这样安静的秋风乍起,天色微凉吹来绵密细雨,网住有情人的眼睛吹来残破蝉鸣,叫住有心人的思索秋色渐染,山河闲寂染遍果实,在晒满丰收的院儿染尽树杪,在夜凉如水的月儿秋思浸透,芦苇在畔浩浩荡荡托着诗人的翅膀,诗歌在天空翱翔托住农人的希望,装满喜悦的谷仓秋,原是一个个仪式筑成的在犹豫和惆怅的自我之中在微澜的惊喜与叹息之中在山河与故人的怀抱之中

秋,迟缓而静穆,一个氛围的季节,最得中国古典气韵。氛围烘托的仪式先是由秋风揭开,它不似冬风般凛冽,不似春风般乱舞,也不似夏风般黏腻。秋风是干爽而温顺的,一层一层叠进,款款而来,送来阵阵清凉。尤其在北方,秋风好像温柔地清洗了夏日的暑气与燥郁,平复了人世间的情绪,从而趋向宇宙间的永恒。

秋风,不仅是送来温度上的体贴,还吹来了草木的凋零,生死一瞬,失重却更有了重量。作家王小波曾回忆起秋风带来的漫长,他这样写道,“好多年前,我在京郊插队时,常常在秋天走路回家,路长得走不完……路边全是高高的杨树,风过处无数落叶就如一场黄金雨从天顶飘落……我心里一荡,一些诗句涌上心头。就在这一瞬间,我解脱了一切苦恼,回到存在本身。”疏疏秋风,生死就这样直观地飘落在我们面前,于是生命和时间变得极快极慢,思索不由自主往深处里探寻,回到最初的懵懂。
   夜里的秋风有了另一番仪式,它总与月亮为伴,带来树杪的婆娑,随着清凉吹拂在金菊与金桂之上,月儿就被烘托出清气朗朗的静谧。这般夜凉如水,才是闲情寂寂的好时分。如若林清玄所写:在秋日薄暮时分 / 来点小酒秋日薄暮 / 用菊花煮竹叶青 / 人与海棠俱醉与秋风同醉,才觉秋深长;与秋风同落,才觉珍重意;与秋风同眠,才觉岁月美。

人常说,春色撩人,秋色宜人。秋色重还是在于它的色彩。春的色彩是夺目的,树树梨白与绯红,乱花迷眼,心事翻涌。秋的色彩是整齐而沉稳的,山河开阔,心事归零,能把我们置身在人生之外,从而领略无限生动。

刘禹锡有诗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我想,秋日能胜春朝,在于骄傲的果实,是颜色的黄橙红交错,褪去夏日耀眼的绿,还不及冬日苍老的白。暖暖若晨阳,淡淡若暮月,秋色宜人大约如此。农家人的秋色是可以晒的。玉米辫稻谷堆,金黄如喜;辣椒柿子,红火如愿;番薯、黄菊、老南瓜,丰收的喜悦都要在好太阳下晒晒。尤其是徽州一带,秋山隐隐,白墙黑瓦,留白处被晒出来的秋色填满,干草堆得高高的,屋舍间炊烟袅袅,橘月亮扁而大 ,这是秋天“满”的仪式啊。

秋天的颜色还是趋向透明的,带着些许灰色,秋草染霜,湖畔水波不兴,几处远山好像在慢慢移动,几巡雁过,几句人语疏疏淡淡。这般秋色仿佛从古画走来,如似倪云林的萧散,也似赵孟頫笔下的秋华。山河是被秋色渐染的,染出一片空明。


本想来,秋思该是忧郁而无力的,诸如林妹妹的“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又或是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思绪绵长细腻,悲凉景语凝结成悲痛的情语。可是,万物在秋天剥落的仪式并非只教我们坠入愁绪的螺旋,而是让我们在面对浩荡山河后,生出一种敢遗世独立的勇气。

最爱的诗歌莫过于唐人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虽无法断定诗是秋日所作,但“天地悠悠”一句足够有秋景的苍茫浩荡,气韵四起;加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一语,又足够见时间的辽阔,人与时间的亘古。最后诗人独怆然涕下,整个时空的浩荡变得悲怆起来,沧海一粟而已,在万木凋零的秋尤甚。比起陈子昂的悲怆,苏东坡则旷达得太多。《赤壁赋》里客人面临白露横江,水光相接,一芦苇,万倾茫然的秋景,心生惆怅,哀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东坡却不然,正襟危坐说到,物我各有所主,何不与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共自由?旷达之气盖过了老气横秋,这才是秋思浩荡的理由 

人们常常都说仪式感很重要,因为仪式帮我们进入某个特定的时空,从而去体会某种特殊的情感。秋天的仪式亦是如此,只是它非刻意而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吹来秋风、结下秋果、荡起秋思,从而带我们进入了秋天的语境,体会生命与天地的往来。郁达夫说,“有感觉的动物、有情趣的人类,对于秋,总是一样的能特别引起深沉、幽远、严厉、萧索的感触来的。”这正是秋天的仪式带我们进入的状态,一种同万物复静的状态,一种恰似完满、又恰似归零的状态。半开半醉的秋,你可在其中感受到它的仪式?又可在半梦半醒的仪式里,体会到了它的黄金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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