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佳作欣赏——出山

2023-02-26 19:23:29 黄郁凌 91

出山

2023届7班 崔傲丹 / 指导教师 蒙越

我的老家离县城较远,印象中那儿是由石块搭建出来的村子。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养了鸡、鸭、猪、狗、牛,人与家禽家畜长年生活在一起。人的床铺和猪圈只有一墙之隔。每夜的摇篮曲是小猪的鼾声,小狗是饭桌下的常客。村中的小路是黄泥路,每逢下雨天,走在路上,总会变成一个泥人。尽管这样,老一辈的人也不愿离开,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

有幸的是,我的父亲是村里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成为我爷爷的骄傲。遗憾的是,我的姑姑很早就没读书了,成家,务农,照顾爷爷奶奶,抚养孩子——我的表姐云琪和表哥运星。

表哥表姐起早贪黑,攀爬蜿蜒的山路去镇上的中学读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每次提起他们,姑姑饱经风霜的脸上总挂着欣慰的微笑。涨大水了,冲毁了庄稼,颗粒无收,姑姑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心也随之沉入滔滔水中。表姐流下了眼泪,表哥站在一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残破的景象,陷入沉思。

无心读书了,表哥表姐想辍学打工,可被姑姑阻止了:“我绝不允许你们将来没有文化,妈妈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上学!”我父亲想要资助他们,姑姑却拒绝了。那一夜,姐弟俩都彻夜未眠,心中都有了各自的答案:表姐随姑父一同去别的城市打工,供表哥一人继续读书。姑姑见表姐态度坚决,也就没再阻止。

春节,我们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买了新衣服,也给表哥买些书籍和文具。

到达县城时,父亲瞥到街道上的人提着红红的大灯笼,突然想到还没买鞭炮和春联,就和母亲进店挑选,我则独自在门外等待,无意看见路对面一个卸货的面包车。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男子两腿一前一后站立着,两手托起货物,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上。我没能看清他的脸,但从他略显笨拙的身手可以看出货物很重,他很吃力。

“你在看什么呢?快走了。”父亲在前招呼着我,我小跑着追了上去。

到了村子,乡亲们见是我们连忙喊着:“崔老头!你的儿子回来了!”爷爷拉门而出迎接我们,奶奶也杵着拐杖慢慢走出来,开心地招手让我们赶紧进屋烤火。

我进屋转了大半圈,也没看见运星哥,正疑惑他去哪儿了,碰巧爷爷进屋拿东西,“你哥哥他去上课了,这时候也该回来了。”我心生疑惑:要过节了还要上课?

“那我出去转转了。”

我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鸭群从水田里游上岸来,排成整齐的纵列,一摇一摆地朝鸭笼走去。听见远处小狗的叫声,我仰头望去,一抹深蓝色身影向我们这里走来,愈来愈近……咦?这不就是上午在县城卸货的人吗?怎么到了这里?哦,原来他就是表哥。我的疑惑更深了。

我们相互问候了几句,便一同进屋帮忙准备晚饭,我跟着奶奶去屋后的小山上扯菜,那一颗颗绿油油、白嫩嫩的白菜好不讨人喜欢。

“咚”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激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爷爷在院坝的骂声。

“说!谁准许你去打工的?啊?!”

我和奶奶赶紧跑进屋里去。只见爷爷的眉头紧锁,一只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另一只手抓住运星哥。运星哥不作声地低着头,像是在等待拳头落在身上。拳头离他的脸颊只有十公分,突然停在半空中,手臂还在晃动。爸爸见状马上拉住爷爷,妈妈站在运星哥旁边,我也连忙跑到运星哥那去。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手心厚实的茧。我心里的疑惑有了答案。

一旁的爷爷冷静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窜起,手指着运星哥:“你知道为了赚你读书的钱,你妈妈他们有多辛苦?都盼着你将来有出息呀!你居然瞒着我们偷偷出去打工!哎!”我觉得运星哥身体颤了一下,我望向他的脸,他眼里闪着泪光,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吼大叫的多不吉利呀,快进来准备饭菜了。”奶奶拉着爷爷就往屋里走。母亲用手拭去运星哥的泪,摸摸他的头也跟着走进去了,留下我和父亲还有运星哥在外面。我们就站着,看着不远处起伏的山峦各有所思。过了一阵,父亲拍了拍运星哥的肩说:“读书往往是更好的出路,走吧,洗把脸准备开饭了。”“嗯……”

那一夜的晚饭吃得很沉默,谁也没开口说话,运星哥更是没扒几口饭就回房了。爷爷注视着运星哥的背影,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第二天早上,爷爷做的葱油面的香气把我从梦境里唤醒,我正朝着饭桌走去。奶奶突然叫住了我,把嘴凑到我耳边说:“等你吃完了,把锅里最大碗的面给你运星哥端上去,你爷爷特地为他多挑的。”我点头答应了。待运星哥的房门开了,我就端着面上去。“咕——”的一声让运星哥尴尬的挠挠头,我笑了笑说:“一大碗面条,爷爷可心疼着你呢。”运星哥也笑了,大口大口地吃着。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家里接到了来自老家的好消息,爷爷在电话里说:“班主任送来了国家助学金的申请表。”从那以后,表哥不再担心家庭经济困难了,终于可以安心读书了。村里所有像运星哥那样的贫困学生都填了申请,顺利完成了学业。又过了几年时间,我们的村庄出了几个大学生,运星哥也在其列。

到送他们走出山村求学的那一天,公鸡早早地站在山岗上,挺着胸脯高声鸣叫。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了,站在田埂上目送他们离开。

耀眼的太阳点亮了世界,阳光斜射在水田里,嫩绿的秧苗一行行地竖立着,排列整齐,像一块绿色的大毯子。向上,向着太阳的方向不停地旺盛生长。



别有意义的钢笔

2023届11班 张婧怡 / 指导教师 刘艳娇

下午二时我到达了医院发热科。我接到任务前去采访那位在疫情中临危受命奔赴武汉的医生。做好防护消毒后,我拿着笔记本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办公室的门是微敞开的,我轻敲了三下门示意我到了。

“请进!”他唤我进去。我走到他身边时,他并没有抬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我坐下。“疫情刚过,我这儿还有病历报告要写,麻烦您等我一下。”我不敢出声,怕打扰了他工作。一时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钢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他写得专注,此时的我于他而言似乎是不存在的。他把那支钢笔握得紧,依稀可以看见笔身上斑驳的痕迹。笔帽被他放在一旁,金属的笔顶已经褪了皮,只剩下磨砂的内里,被岁月侵蚀显得发亮的字映入我的眼里:2005年5月国家助学金赠品。

他结束了工作,摘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拿起笔帽盖上,插进胸口衣兜里。“抱歉,耽搁了你那么长时间。我们开始吧!”

我打开笔记本,调整好录音笔,问道:“这支钢笔您用很久了吧?”

他将钢笔从衣兜处轻轻取下放在桌上,盯着它,沉思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透过时间的罅隙回望那曾经的岁月。

“我高中那会儿家里穷,没什么钱,父亲打零工的钱还不够供我读书。我其实是准备高二就辍学去打工的。我们班主任了解到我的想法后联系到我,说国家出台了政策,可以缓解我的困难,让我不要冲动行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挺清楚的:那天东方的太阳特别红,衬得天都是瓦蓝瓦蓝的,我们一排排人站在红旗底下,头顶上的红旗被风扬得老高,校长在前面铿锵有力的说道‘助学、逐梦、树人’,我从校长手上接过那个古黄色的信封、红色的证书以及那支作为赠品的钢笔时,手都在抖。信封里面装的不仅是钱,还是我能继续读书的梦。钢笔在当时是很难得的,家里又穷,那是我人生得到的第一支钢笔。以前于我而言学习无非是为了能不挨饿,能住上大房子,在接过信封的那一刻起,我觉得我该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他的目光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海沟。说到这儿,他的眼尾有点泛红。他说:“那钱拿来供我读书了,这支钢笔一直没有离过我身。握着它我就有力量,我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用这支笔填了医学专业。我身体素质不行上不了战场,那就做个医生,救死扶伤。大学的时候这只笔坏了一次,连转了好几个店铺才找人将他修好。”

听到这儿,我问道:“这笔你会一直留在身边吗?”

“到了我这个年纪金钱和名利已经不那么在乎了。新冠查病房的时候我遇到一女孩儿,躺在病房里她还在看书,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和我当年一样坚定的希望。与其把这笔一直留在身边,不如将它赠予下一代人,传承比坚守更加重要。”

采访结束后,我一直不知道如何去写这篇报道,就一直搁置在那儿了。

有天,我朋友生病住院,我去医院探望她。我正给她削着苹果,对床的女孩儿倒也不认生,与我闲聊起来。突然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只很有年代感的钢笔朝我炫耀道:“姐姐,你看!这是一位医生叔叔送给我的!他说这支笔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我以后也要用这支笔书写人生!要成为像叔叔那样的好人!”

我从医院匆匆回到家,整理好那天的录音。我想了好久,最后决定把这篇报道题作“别有意义的钢笔”。钢笔不仅是用来书写文字,它同样也传承着一代又一代的坚守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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